养鸽人太难了
原创 降拥曲扎
从小就喜欢养鸽子,第一次养信鸽,是1998年的夏天。村里一位大哥即将入伍当兵,没法再照料爱鸽,便问我愿不愿意接手。
那时我才上小学六年级,一时心痒,瞒着家人自作主张,接下了六只大鼻花种鸽:两只瓦灰、两只雨点、两只黑皮。这是我长这么大,第一次擅自做主,捧着鸽子回家时心里七上八下,生怕父母责怪。没想到父亲非但没有生气,还亲手为我打造了一座木质鸽笼。
在那个年代,家家户户大多只养鸡鸭,毕竟禽蛋能补贴家用,愿意费心养鸽子的人家少之又少。我的简易鸽棚虽粗陋寒酸,可这六羽种鸽格外争气,不过一年光景,棚里的鸽子就繁衍到了二十多只。那时喂养也简单,地里收来的玉米、小麦便是全部口粮,哪像如今鸽粮品类繁多、配比精细。这群灵动的精灵,填满了我整个无忧无虑的童年。后来升入初中,我开始住校,整日不在家中。长辈们忙于农活家事,根本无暇细心照料鸽群。夜里总有一只野猫频频光顾鸽棚,接连叼走好几羽成鸽,余下的幼鸽无人投喂,最后活活饿死。万般无奈之下,我只能忍痛把剩下的鸽子尽数卖掉。如今回想起来,依旧满心惋惜。
时光匆匆流转,转眼到了2009年,我大学毕业踏入职场。平日里工作清闲,下班之后便只剩喝酒聚餐,日子过得平淡又空虚。一次机缘巧合,我去同事家中做客。他家是雅致的中式四合院,进门便是古朴的徽派浮雕影壁,院中央摆放着青石鱼缸,几尾兰寿金鱼体态憨态,悠然游弋。而屋顶之上,一座古色古香的鸽棚格外惹眼,刹那间,埋藏心底多年的养鸽情结,再次被深深勾起。
后来我才知晓,同事的父亲是师范大学的退休老师。闲谈品茶间,我渐渐了解到老人深耕信鸽多年,棚里主力鸽系以詹森、考夫曼、利奥等知名血统为主。自那以后,每逢周末,我总要登门拜访,一边喝茶,一边向老前辈讨教养鸽经验、赛事门道。
耳濡目染许久,2011年,我终于在市区楼顶搭建起人生中第一座规整的钢结构鸽棚。老前辈也十分仗义,赠予我四对幼鸽,其中便有纯正的詹森红狐,以及利奥血统的子代。
本以为重拾爱好,往后便能与爱鸽相伴,顺顺利利享受养鸽乐趣,可真正踏入这个圈子才明白,养鸽之路,从不是旁人眼中的闲情雅致,其中酸甜苦辣,只有真正养鸽的人才能体会。
刚建棚那段日子,我满心热忱,每天上班心不在焉,下班第一时间就往楼顶跑。清扫鸽舍、调配粮食、观察状态、驯放路训,事事亲力亲为。起初满心欢喜,可难题接踵而至。新鸽入棚,环境陌生、血统融合,不少幼鸽水土不服,拉稀、怯棚、状态低迷,我整夜查资料、问鸽友,熬了无数个夜晚才慢慢稳住鸽群。
满心期待着训放、参赛,可赛鸽之路更是步步坎坷。短距离训放,有鸽子迷失方向迟迟不归;长途赛事,遇上狂风、阴雨、大雾,精心培育的爱鸽一去不返。每一次开笼等待,都是一场揪心的煎熬。站在楼顶望向远方,从日出等到日落,归巢的身影寥寥无几,心里满是失落与不甘。
养鸽开销更是日积月累。专用鸽粮、保健砂、驱虫药、疫苗、巢箱、栖架、训放用品,再加上参赛脚环、训放费、赛事报名费,一笔笔支出不算惊天动地,却月月不断。旁人不解,总说花时间、花金钱养一群飞禽不值得,可这份热爱,早已刻进心底,难以割舍。
圈子里人情往来、血统甄别、引种选鸽,更是处处有学问。想引进一羽优质种鸽,既要辨别血统真伪,又要考量体质、赛绩,四处打听、实地看鸽,来回奔波是常事。遇到良驹是运气,踩了坑、买到劣质鸽子,也只能暗自吃下苦头。
日夜相伴的鸽子,早已不是单纯的玩物。它们生病时,我心急如焚;它们归巢时,我欣喜若狂;它们走失时,我怅然若失。春夏秋冬,寒来暑往,楼顶的鸽棚成了我独处的一方天地,疲惫生活里的精神寄托。
旁人只看见养鸽人手持鸽哨、仰望群飞的潇洒,却不知背后日复一日的坚守、熬夜操劳、得失心酸。爱鸽之人,大多是心甘情愿地受累,一边抱怨“养鸽太难”,一边依旧细心打理鸽舍,依旧满怀期待地等待每一次归巢。
从少年时懵懂养鸽,到中年重拾旧好,一晃二十余载。鸽子换了一茬又一茬,鸽棚翻新数次,唯独这份初心从未改变。前路漫漫,赛训还在继续,困难也不会停歇,可只要耳畔响起熟悉的鸽鸣,抬头望见漫天飞舞的身影,便觉得所有辛苦,都值得。
故事还在继续,养鸽人的故事,也永远在路上。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