潇湘鸽事风云录-(29)
老夫子踏雪访梅林 牧鸽人风雪宁长道
秃笔一支话分两头、上接潇湘鸽事风云录:
孙老夫子等人出得门来,孙竹斜挂着个酒葫芦在前领路,老夫子头戴竹笠,拄竹杖稳健而行。泽世跟在孙伯身后,尤氏姐弟与犟神不即不离,细语相偕,不知犟神对三畏说了些什么,只见三畏频频点头,不时脸上露出诡谲的笑容,六人直奔梅林而去。这时天空又飞舞着小雪花,四野全是白茫茫一片,不知那是路径,好在孙竹轻车熟路,尽管小径被雪覆盖,他仍能认出那是坎坷、那是路。一众跟着前者践踏出的脚印前行。这时梅香更浓,放眼过去,遥见垅上一片汪洋花海,梅林就在眼前,兴奋之余,大家又急行了几步,走近梅林。
见梅树遍布垅上,雪压枝头,真是:已绽红梅千万朵,枝上蓓蕾若星辰。犟神背梅林而立,极目远眺,见青山绿树,已被白雪铺陈,皑皑荒原,远处村落与天地浑然一色。袅袅炊烟,轻飘天际,犹如黑雾浓云。那飞舞的雪花,又是那样无瑕洁白,剔透晶莹,纷扬于天地之间。此情此景,如诗如画,犟神已是意往神驰、与天地万物合为一体,呆呆的立于雪丘之上。
一声“凌哥”将犟神从似梦非梦中唤了回来。尤氏姐弟已站在身前,尤湘说道:凌哥,你发什么呆,孙伯在叫你呢。孙老夫子待犟神近前,睃了他两眼言道:“看汝立于茫茫雪野荒原,纵目远眺,必有所思”。犟神曰:“然,想前辈依山结庐而居,篱前荷塘半亩,仙子凌波,尘埃不染。宅后梅林,傲雪而芬,真乃洞天福地。常言道,斯人傲骨,泾渭可分。清者自清,浊者自浊,古今当有定论。”
孙伯言道:“小哥高见,今我等忘年,踏雪问梅,何等快意,来!来!来!把酒当歌,小饮数口如何?”说罢孙伯递过酒葫芦。犟神接过抿了两口后仍递还孙伯,泽世早已耐不住酒馋,从孙伯手中夺过葫芦,仰着脖子喝了几口才作罢,再想喝时酒葫芦已被孙伯拿了回去。孙伯言道:适可而止、适可而止,大家都抿两口御寒。可否再吟咏几句不负此行。
尤湘小抿了一口有感吟道:
瑞雪纷扬满潇湘,踏雪垅头访红妆。荒原垅上梅百棵,樵村无处不飘香。
犟神接吟:
玉絮银花自天来,装点山河岂用裁。上下何由浑一色,只缘碎玉落尘埃。
孙竹接吟:
秋菊篱边尽,隆冬梅自开。幽香满荒野,争得苦寒来。
泽世无奈地接吟:
酒!酒!酒!花下樽蹲满。把酒对梅花,杯空谁斟酒,醉欲花下眠,倾地还呼酒!酒醒看花时,青梅枝头满。
孙伯听完吟咏,赞道:“尔等好诗词,后生可畏。泽世今有长进,词中酒里有花,花中藏酒,难得难得。”
尤湘接言道:“张哥真邪乎,一醉来年,真酒仙也,该位列仙班了。”
泽世反唇相讥说:“尤湘呀!尤湘,你也算是个才女,但猴头尚无着落,念其年幼,诗可不吟,要他数数花蕾如何!”
尤湘一听便说:“这张哥也太刁难人了,这满垅梅树,这枝头待绽花蕾何止数万千,你能分清哪是蓓蕾哪是花么?怎生去数,亏你想得出来。”
犟神听着只是不吭声,以目示三畏。三畏笑嘻嘻言道:“承张哥抬爱,咏梅也罢,数花蕾也行,张哥你可听好啦,小弟可要班门耍斧子了。”说完吟道:
若问蓓蕾有几多,恕我才疏莫奈何!且待枝头花尽后,数罢青梅再告哥。
孙伯听后呵呵大笑,好一个“数罢青梅再告哥”尤小哥才思过人,但不知尊师是谁,这下三畏可作难了,他看了犟神一眼,却说是他姐姐教的。泽世再想说些什么,却被孙伯打住。犟神对孙伯说道:“天色不早,我等还要返回城里,小侄想就此请辞。”孙伯看看天色后,吩咐返家,孙竹斜挂酒葫芦,老少一行复又踏雪而归。
孙伯一行踏雪归来,“犟神”一再请辞,孙伯母相留。还是老夫子豁达,言道:“本当留尔等吃完晚饭再走,奈隆冬腊月,天色将晚,实为不便,我也不强留啦,尔等记住,来年秋天你们一定再来,作一两日盘桓。我把附近那几家养鸽子的渔樵朋友邀来凑个热闹,将樵村那几位饱学的林泉野老,前朝学究一并邀来小酌几杯,唱和几句岂不快哉,来时别忘了带上几只漂亮鸽子,让大家见识、见识。那时可共论鸽道之曲直,一说古今飞奴趣事,岂不乐哉!”
说完转身吩咐孙竹送世泽四人出山,老夫子相随送至篱外,再三叮嘱犟神等人,勿忘明年秋天鸡黍之约。孙伯驻足又道:“来年春后,雪凤的儿女孙竹会给三畏你捎去,”四人拜别,随孙竹踏雪离去。五人逶迤而行一路无话。雪后黄昏寒风阵阵,冷飕飕的刮面,又添了几分寒意,“孙老二”将四人送上去东去的汽车,叮嘱再三,别忘来年之约,挥手而别。
汽车颠簸地行驶着,三畏隔着座位找泽世还在说“白凤”的事。尤湘闷坐着不言不语,凛冽的寒风从破旧的车窗裂缝中、劲疾地射了进来,“犟神”打了个寒噤,忙拉了拉已翻起的外套衣领,缩了缩脖子,满脑子却在转悠着孙伯那些鸽子,那通体洁白、婀娜多姿的“白凤”和那浑身紫气的“紫箭”。车到荣湾镇,犟神等人又匆匆上了开往河东的人民汽车,这时已是暮色昏黄,零落的街灯都亮了。下得车来,泽世与犟神三人分道而别……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