总能在鸽界听到这样的言论:“高奖金害了鸽界。现在人心越来越浮躁了。”这话听着在理,可仔细想想——要是没有奖金,鸽界能有今天这阵仗吗?公棚里挤破头的鸽子,特比赛前熬红眼的鸽主,寄养棚里砸下去的六位数、七位数,真就只为了那块亮晃晃的奖牌?
比赛指定是盲压吗?但凡玩鸽子的,没人真闭着眼睛扔钱。家族血统得翻三代,训放记录要查每站,上手摸龙骨、看羽毛、瞧眼睛,最后还得看鸽子最近状态是不是“在线”。这行当里,钱从来不是乱飞的——它跟着鸽子的血脉和表现走,比什么都精明。
说穿了,鸽赛是个循环:赢钱是为了引更好的种,引好种是为了赢更多的钱,赢了再投,投了再赢。没有这个循环,比利时、荷兰的那些百年鸽系谁肯天价卖你?没有这个循环,公棚哪有钱建现代化鸽舍、请专业兽医?没有这个循环,你我今天讨论的可能还是谁家鸽子能三天归巢,而不是哪路血统又刷新了分速纪录。
有人爱说“我为荣誉而赛”。当然,光荣感是真的,可这话得看谁来说。一种是真不差钱的爷,玩鸽子就像别人玩文玩,图个心头好,奖金不够他一场饭钱。另一种呢?是玩着天落鸟、交着最低参赛费的朋友。他们不是不爱鸽子,是现实所限——而往往最响亮喊着“别谈钱”的,也正是这群朋友。
这不是嘲讽。恰恰相反,这是鸽界最现实的剖面:当一个人说“比赛不谈钱”时,往往意味着他暂时还没法在这个金钱流动的赛场里找到自己的位置。于是钱成了敏感词,仿佛一提钱,就玷污了这项古老的运动。
可鸽子从来就不曾离开过钱。早年间农人带鸽子进城比,赌的是一袋粮食;后来协会组织比赛,彩头是一头猪、几只羊;到今天公棚决赛,冠军背后是七位数。形式在变,本质没变:人们总需要一点“甜头”来推动自己把事做得更精、更好。
高奖金真害了鸽界吗?它或许让一些人工于心计、走了捷径,但更多的,是让养鸽人肯花血本引进好种,肯熬夜调理状态,肯钻研每一滴血系的奥秘。没有奖金的刺激,有多少人会坚持用赛级饲料、定期做疫病防控、年年更新配对思路?
鸽界就像棵大树,奖金是渗到根须的水。水多了可能烂根,可要是没水,树也长不高。那些骂着“奖金毁了鸽子”的人,多半是看着别人家水多眼热——真给他一池水,他浇得比谁都勤。
所以别羞于谈钱。养鸽子、赛鸽子,本来就是一桩需要经济支撑的爱好。承认钱的重要性,不是庸俗,是清醒。只有清醒的人,才会认真研究血统书上的每一个名字,才会在训放时记录每一羽的每次表现,才会在配对前琢磨整整一个冬天。
说到底,鸽界因奖金而繁荣,也因奖金而浮躁。但浮躁的从来不是奖金本身,是人心。能把鸽子和钱的关系摆正的人,才是这个圈子里真正能长久走下去的——他们既不会假装视金钱如粪土,也不会让金钱蒙住看鸽子的眼睛。
毕竟,最好的鸽子,终究飞在天空里,而不是银行账户上。但账户里的数字,往往能告诉你,那片天空可以有多广阔。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