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中旬,长江中下游一带正值梅雨季节,空气里能拧出水来,气温也是节节攀升。就在这样闷热的天气里,江苏1600公里超远程、上海1500公里超远程、扬州2000公里超远程却接连吹响了集鸽号,一场接一场,声势颇为浩大。
鸽友们一边关注着赛事直播,一边暗自为那些即将踏上漫漫长路的赛鸽捏一把汗——高温高湿本就是赛鸽的大敌,更何况是动辄一两千公里的远程跋涉。于是便有人质疑:协会是不是对天气状况考虑不周?是不是把赛鸽的生命当儿戏?甚至又搬出了那个老生常谈的说法——“超远程就是放生赛”。

其实,协会选择在这个时间节点放飞,并非一时兴起,也不是对天气因素置若罔闻,而是由整个赛季的节奏和超远程赛事本身的特殊性共同决定的。
首先要明白一个事实:国内信鸽比赛的节奏是从短到长、层层递进的。开春之后,各地协会的首要任务是打好春赛。春赛通常从二月底三月初开始启动,先是两百公里左右的短距离热身赛,让赛鸽逐步进入状态;随后是三百公里、四百公里的中距离赛事,检验赛鸽的定向能力和体能储备;到了四五月间,才是五百公里的重头戏——春赛决赛。这一整套流程走下来,往往要持续两到三个月。
对于协会来说,春赛是上半年工作的重中之重,无论是集鸽、运输、报到还是成绩统计,都需要投入大量的人力和物力。等到春赛圆满收官,工作人员终于可以松一口气的时候,日历已经翻到了五月底甚至六月初。
这时候再着手筹备超远程赛事,从下发通知、组织报名,到协调司放地、安排运输车辆,一套流程走下来,开笼时间落在六月中旬,已经是相当紧凑的安排。想提前到五月?春赛还没打完,人手根本转不过来。推到七八月?那更是酷暑难耐,条件只会更恶劣。所以,六月这个看似尴尬的时间窗口,其实是协会在权衡各方因素之后,唯一能够挤出来的档期。
其次,超远程赛事的经济账也要算一算。办一场超远程比赛,成本远比想象的要高。赛鸽车要从江苏或上海一路开到甘肃、新疆甚至更远的地方,光是油费和过路费就是一笔不小的开支;司放人员需要随车押运好几天,途中要解决食宿问题,到达目的地后还要寻找合适的放飞地点,联系当地鸽会协助,这些都需要经费支撑。
而超远程赛事的参赛费通常并不高,因为愿意送鸽子参加超远程的鸽友本来就相对较少,收费太高更没人玩了。这样一来,协会举办超远程赛事往往是入不敷出的,很多时候还需要拉赞助或者动用会费来补贴。正因为如此,超远程赛事在绝大多数协会的年度计划中,只能被定位为春赛结束之后的“庆祝赛”——正赛打完了,大家图个乐呵,凑个热闹,检验一下鸽子的真正实力。
既然是如此性质,就不太可能为了它去调整整个赛季的时间表,更不会因为它而推迟春赛的进程。说到底,超远程是锦上添花的项目,而不是雪中送炭的主菜。

江苏超远程集鸽现场
至于“放生赛”的说法,虽然听起来刺耳,但也确实反映了一部分现实。两千公里的征程,中间要穿越高山、河流、沙漠、城市,要躲避天敌的捕猎、电网的威胁、不良天气的侵袭,还要自己寻找食物和水源。在这样的条件下,归巢率低是必然的。
但这并不意味着协会是在不负责任地把鸽子往火坑里推。
恰恰相反,正是因为超远程赛事的难度极大、淘汰率极高,能够归巢的鸽子才显得尤为珍贵,它们的血统、定向能力、体能储备和意志品质都经受了最严苛的考验。对于那些真正热爱超远程赛事的鸽友来说,他们追求的从来不是高归巢率,而是那种万里挑一的荣耀感——哪怕只有一羽鸽子在半个月后疲惫不堪地归巢,也足以让他们激动不已。
所以,不必再追问为什么超远程比赛总是选在六月开笼。这不是协会的疏忽,也不是对赛鸽的不负责任,而是在现有赛制框架和时间安排下,做出的最务实的选择。六月固然炎热潮湿,但对于那些注定要踏上千里征途的赛鸽来说,它们面对的挑战远不止天气一项。真正的勇士,从不抱怨环境。而那些能在六月骄阳下穿越千山万水归来的鸽子,也配得上鸽友们最热烈的掌声和最真诚的敬意。

江苏超远程集鸽现场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