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外地返回故里,沉重的背囊刚刚下得肩来,这些大大小小的人生旅途行囊落地,有的还在摇摇晃晃之时,一阵哀乐从巷子那头传来。
我问街坊道:“又是谁没得吃饭的兴致,义无反顾地去那边儿报到了?”街坊邻居告诉我,是镇上农民鸽会里的老黄经不得病魔的折腾,撇下一大群鸽们和妻儿老小,去了!
啊!犹如一个炸雷震撼着耳鼓。“多好的一个人,多好的一群鸽!竟然在不经意间撒手人寰,从此阴阳两隔!”我心里这么说道,眼眶里湿润了。
老黄者,文伟是也。他是我们这个水乡小镇子上农民信鸽协会的“财务科长”,中等身材,性格温和,是鸽会里老资格的鸽迷。他工作认真负责,对人、对鸽、对事的周到尽心,都是屈指可数的佼佼者。他的突然谢世,对此地坊间鸽友们而言,都是一个悲痛的噩耗。
结识文伟还是在早年。那时的他,风华正茂,唱得一口地道的好锡剧。到后来样板戏盛行时,他学唱京剧,在《红灯记》里饰李玉和,至今他那“浑身是胆雄赳赳”的唱词韵味依然,“演正角,学好人”,他还是地方上小有名气的好青年。渐渐地,他被大队领导看中,又有很好的人缘,群众基础蛮好,被推举为大队的副职部门干部培养,后又被举荐到公社广播站当起了线务员,整天东奔西跑,为村村寨寨的社员同志们忙忙碌碌。再到后来,他就辞去了公差,自家办起了一个临街小店,安安稳稳地居家过起了小日子。这期间,他与信鸽结缘,风风雨雨之中,居然一晃就是近二十年光景。侍弄信鸽,结交鸽友,缔结鸽缘,他的人缘也就来了个 “阵地大转移”。四乡八邻的鸽友们隔三差五地聚集,总是爱到他的小店门前遛个弯,停个脚。人们在闲聊鸽事之中,更是看重文伟的脾性。在鸽协换届的大会上,高票当选为信鸽协会常务理事,兼任“财务科长”。
要说文伟的鸽群,那可是一群生机勃勃的“生猛家伙”。他那百十来号信鸽,年年都要在各级别赛事里叱诧风云,每每竞翔,都有他家鸽棚的赛鸽争得名次。我曾多次踏进他的鸽棚,耳闻目睹到的都是一位信鸽行家的经典之举,此情此景,至今犹如昨日,历历在目。我还到过他的家中,陈列室里摆放着上百樽大大小小各种赛事的奖杯,还有那红红火火的猎猎锦旗!每每此刻,老黄总是给我讲述着它们的一个个故事。一面锦旗,一个故事;一樽奖杯,一场鏖战。故事精彩感人,战事惊心动魄,这里仿佛就是信鸽团队的功勋陈列室,俨然就是信鸽赛事的博物馆。
文伟的鸽棚设置在他家的二楼平台上,科学而精致的设计,犹如一支军队的营盘,其布局,其起势,其场面,其环境,常常令那些来访的鸽友们啧啧称赞流连忘返!
他的底楼就是自家的小店,经营着小百货等日常生活用品。他常常诙谐地说:“楼下开店经营,接待鸽友;楼上养鸟,培养信鸽;头顶放飞,训练飞奴!”
信鸽饲养,本来就是民间业余陶冶情操的事儿,也是深受欢迎的城乡群众体育赛事传统项目。老黄被查出不治之症后,并没有心慌意乱,而是更加尽心地照料着飞奴们,在最后不多的时日里,他依然与鸽们朝夕相处,与鸽们诉说着他自个儿将要离开时的悠悠情愫。
他,最终没有敌得过病魔,不得已而撒手人寰,让这些飞将军们痛失主人。他,享年66岁年华,带走的是他对鸽业的眷恋,留下的有他那大群飞鸽,以及奖杯、锦旗,还有他对信鸽事业孜孜不倦的精神!
悼鸽友,悼文伟!然而,信鸽不散,天鸽不死!文伟不孤独,在那边的蓝天白云间,依然陪伴着的有成千上万的飞鸽,他,依然还是鸽们的“指挥官”。











